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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炒饭大王（第1页）

晨光像稀释了的蜜糖，慢吞吞地淌过空旷的街角。少女就站在那片温暾的光晕里，伸出两根手指，轻轻捻住身边少年那件略显宽大外套的衣角，幅度很小地晃了晃。她另一只手始终攥着那个边缘有些磨损的硬壳小本子，此刻掀开，握着铅笔的指尖飞快移动，发出细密如春蚕食叶的“沙沙”声。不一会儿，她便将本子举高，纸页几乎要碰到少年的鼻尖。

素白的纸面上，字迹是出奇工整的一行：“sakura，我们要去哪？”

路明非侧过头，视线从空旷的长街挪到少女仰起的脸上。她的眼睛在晨光里是一种清透的琉璃色，倒映着一点云和整个的他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已的腹部，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一种熟悉的、软塌塌的空虚。“这个点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刚醒不久的那种微哑，“你吃早餐了吗？”

少女摇头，发丝擦过他的肩臂。她低下头，铅笔又动起来，速度很快，笔画却依旧清晰：“还没呢。”

那“呢”字后面，还跟着一个极小、极简单的笑脸符号，像不小心滚落纸角的一粒芝麻。路明非看着那个笑脸，自已唇角也忍不住向上弯了弯，肚子里应景地发出一声低鸣。“那你想吃什么？”他问，心里盘算着附近这个时辰可能开门的店。

几乎没有任何犹豫，铅笔尖“唰”地划过去，五个字被写得格外用力，几乎要透到纸背：“五目炒饭！”

后面甚至跟了一个小小的、冒着热气的碗形图案。路明非愣了一下，忍不住失笑：“早餐就吃五目炒饭啊……那，”他故意拉长了语调，逗她似的，“早餐吃了五目炒饭，你中午想吃什么？”

少女的眼睛倏地亮了，像是有人往那两泓琉璃里投进了星星。她完全不需要思考，手腕一转，同样的位置，同样的力道，甚至墨色都更深一些——“五目炒饭！”后面跟的不是一个，而是三个并排的、冒着热气的碗。

“早餐也吃五目炒饭，中午也吃五目炒饭……”路明非扶住额头，笑得肩膀微微抖动，一种无奈又纵容的情绪从胸腔里满溢出来，“你可真是……五目炒饭大王啊。”

绘梨衣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打趣，或者说，她只接收到了“五目炒饭”这个关键词。她固执地举着小本子，将那写着“五目炒饭”和三个小碗的一页，稳稳地、持续地停在路明非的视野正中央，还轻轻左右晃动。那姿态，像举着一面不容忽视的旗帜，又像一只认准了目标就绝不松开爪子的小动物，琥珀色的眼睛里写着清晰的坚持：吃不到，就不罢休。

晨风穿过街巷，吹动她细软的发丝和少年敞开的衣襟。路明非看着眼前晃动的小本子，再看看她映着晨光、一眨不眨的眼眸，最后那点故作的老成和盘算都融化了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按在那不停晃动的小本子上，连同她微凉的手指一起握住。

“好啦，好啦。”他的声音软下来，带着认命的笑意，在清凉的早晨呵出一小团白雾，“这就带你去吃五目炒饭。”

他牵着她，转身走向长街尽头那渐次鲜活起来的人间烟火。绘梨衣合上本子，安静地跟在他半步之后，只有被他握在掌心里的、握着铅笔的那只手，指尖悄悄地、满足地，蜷缩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