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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西木鹤的夏天（第1页）

西木鹤镇的夏天，是被知了没完没了的鸣叫拉长的。

七岁的关过像只灵活的猴子，三下两下就攀上了李奶奶院里的老枣树。树枝簌簌地响，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片，在他汗湿的额头上跳跃。

“你慢点儿！”九岁的俞书禾在树下仰着头，眉头皱得紧紧的，那双总是带着点忧虑的眼睛里盛满了紧张。她手里紧紧攥着关过甩下来的鞋。

“怕什么！”关过的声音从密匝匝的绿叶里传出来，带着得意的颤音，“马上就够到了！”

他小心翼翼地挪动，瞄准那颗最大、颜色最红的枣子伸手。就在指尖触碰到果实的瞬间，脚下细枝“咔嚓”一声——

预想中的坠落没有发生。关过低头，看见俞书禾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下面的树杈上，正用单薄的身子死死抵住他晃动的枝条，脸憋得通红。

“你上来干嘛？”关过又惊又气。

“接、接住你。”俞书禾喘着气，声音都在发抖，手臂却抱得更紧了。

最后两人抱着一衣兜的战利品，安全落地。关过把最红的那颗枣子在衣角擦了擦，塞进俞书禾嘴里。

“甜吧？”

俞书禾被酸得眯起眼，却还是用力点头。枣核在她腮帮子顶出一个小包。

镇子西头有条几乎干涸的小河沟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。雨水多的年份，会积起浅浅一汪水。关过总是第一个脱了鞋踩进去，冰凉的泥水从脚趾缝里冒出来。

“快下来！有小鱼！”他朝岸上的俞书禾招手。

俞书禾犹豫地看着自已刷得干干净净的球鞋。可看着关过在水里欢快的样子，她还是慢慢脱掉鞋袜，把裤腿卷到膝盖，小心翼翼地踏进去。

“你看！”关过突然压低声音，手指着不远处。

一条寸长的小鱼正停在水底的石头上。两人屏住呼吸，猫着腰，四只手慢慢合拢。水花四溅中，小鱼从指缝溜走，他们却因为撞到一起，双双跌坐在浅水里。

浑身湿透的两个人看着彼此的狼狈样子，笑得直不起腰。阳光把水面照得粼粼发亮。

冬天的西木鹤，风像小刀子。放学路上，关过会把冻得通红的手猛地塞进俞书禾的脖领里，听她夸张地尖叫。俞书禾则会从捂得热乎乎的兜里掏出烤红薯，掰开最大的一半递给她。他们踩着积雪，咯吱咯吱地走过青石板路，呵出的白气融在一起。

奶奶总坐在院门口择菜，看见他们跑过就喊：“慢点儿！别摔着！”

俞书禾的妈妈——那位总是梳着一丝不苟发髻的小学老师——则会站在巷口喊：“禾禾！回家写作业了！”

声音在狭窄的巷弄里回荡，交织成童年最熟悉的背景音。

那些悠长的午后，他们曾并排躺在老院屋顶上看云。瓦片被晒得温热。

“我以后要去外面，”关过指着云飘走的方向，“去很远很远的地方。”

俞书禾侧过头看她被阳光勾勒出金边的侧脸，轻声问：“那还回来吗？”

“当然回来！”关过说得斩钉截铁，“这是我家啊。你不想出去看看吗？”

俞书禾沉默了一会儿，摇摇头：“我觉得这里就很好。”